《阿瑪翠斯的餐桌—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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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起辣椒這個主題,我打開舊檔案,調出一張照片,畫面中是位貌似斯文的韓國男子,他一臉哀怨,眼眶微紅,淚涕縱橫,一如各位所想,能讓男人流下眼淚的故事,肯定不簡單。

時間回到按下快門的五秒前,我們的對話如下。

「農人說那玩意是辣度頗高的辣椒,你別沒事就往嘴巴塞。」

「拜託,我是韓國人耶,你有聽過怕辣的韓國人?」

於是我眼看他咬了一口辣椒,於是我眼看他滿臉脹紅,於是在時間停格的瞬間,我見到眼淚自他臉上滑落。

突然間,我有些感動,「真理需要經過實踐才能證實」這句話就在眼前發生,身為好朋友,此時只能舉起左手豎起拇指,再以右手按下快門,留下這張經典傳世的照片。

我們到辣椒田參觀,四處點綴著紅,辣椒在齊膝處如鐘擺飄搖,這裡是名為Calabria的行政區,處於義大利的鞋尖處,號稱集中了全義大利最愛吃辣的人。剛剛抵達的第一餐,前菜是炸辣椒乾、辣肉抹醬(Nduja)、辣椒乳酪……,然後我就舉手請侍者過來,老實誠懇的求他別再端出有辣椒的食物,來自有麻辣鍋文化的台灣,我當然深深知道出外旅行的要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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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研究辣椒,不是來和馬桶進行長期親密行為。

來到此區前,我旅居於北義大利,生活中最常碰到的辣味就是「香蒜辣椒義大利麵」(Aglio Olio e peperoncino),這道麵點經典且便宜,家用外食兩相宜。然而這道菜的辣椒,對於韓國朋友來說就是個盤飾,要辣不辣實在沒意思。

「義大利人吃辣椒的重點不在辣,而是在香,那是種淡雅高貴的品味,這個你們亞洲仔不懂啦!」當地的朋友揮手驅趕,表示不跟沒文化的人解釋,我深深同意這句話,所以我沒打算和他交流,只淡然表示台灣的辣椒品種超過二十種,此刻老義不淡定了,他挑眉表示要辣就往南走,越南越辣,直到鞋尖處的Calabria區,這裡的人天生嗜辣,每年都會舉辦辣椒節(Peperoncino Festival),肯定能滿足我們。

於是我們一路向南,經過佛羅倫斯、羅馬、拿坡里等地,發現辣椒的身影越來越常見,辛辣度也逐漸升。這款自16世紀入了義大利戶籍的辛香料,相對其他昂貴的香料夥伴,一直扮演著平易近人的角色,尤其來到Calabria區後,經常可以在門口或牆角轉彎處,看到一串串吊起來的風乾辣椒。當地農民更讓我見識到二十多款常見的辣椒品種,有的香有的辣,有的辣椒甚至帶著淡淡甜味,果然多元無比,讓我們印象深刻……,至少讓我那誤吃極辣品種的韓國朋友印象深刻。

思維回到這次事件,阿瑪翠斯鎮(Amatrice)在Calabria區的北方,距離有點遠,此時此刻,談起番茄辣味培根麵Amatriciana的辣,我回憶起在羅馬吃到的滋味。當時廚房裡的主廚告訴我,這道麵點的辣屬於女人的性感,辣度要恰巧,辣度低被忽視,辣度高顯俗氣,唯有一些辣卻又不太辣,還帶著些香氣,餘韻才能勾起慾念直達至善之境。

這番話講得頗傳神,在台灣吃到的番茄辣味培根麵Amatriciana,大多採用烘乾的台灣辣椒,辣度足了卻少香味,這點很可惜。

透過這個機會,向義大利種植辣椒的農民致敬,也向當年教我欣賞番茄辣味培根麵Amatriciana的主廚揮手,希望一切都好。

 

「加油!Amatrice。Taiwan è con t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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