採食。自然的餐桌

「請問,能夠續湯嗎?」

不敢相信自己竟說出這句話,其實我並非貪小便宜,只是這碗湯實在好喝。

湯中食料不多,些許箭筍及海貝。筍味有些微苦,卻不讓人討厭。主廚李秀美端湯上桌前便說了明白,箭筍是附近山區採的野生筍,正是此時花蓮的旬味,她另有管道能買到野生貝類,然後便出現了這碗海貝筍湯。我喝著嘗著,鮮美的味道很簡單,簡單到讓我不知該如何讚賞,於是所以,只能下意識朝廚房大喊續湯。

來到這間名為「流流社」的餐館,算是場偶遇,只是恰巧聽聞在花蓮市區有位主廚,曾拿過原住民野菜烹飪大賽冠軍。尋址拜訪看見餐館名,便想起宜蘭亦有個稱為「流流社」的噶瑪蘭舊社,主廚會否是移居到花蓮的噶瑪蘭族?等菜上桌後,我發現我好喜歡這兒的菜。簡單而美味,美味而簡單。每道菜端上桌時,李秀美總會大略解釋食材來源,譬如自海邊採的鹿角菜,山上採的月桃葉、舅舅捕的小龍蝦。如此等等,多數的食材都是「採集」得來,實在太有噶瑪蘭族精神了,難道為了維持原住民烹飪大賽的冠軍形象,經營餐館必須如此「復古」?

對於我的問題,她一邊大笑一邊哎喲否認,同時表示我的思維太都市人了。開餐廳最大的樂趣,就在於連她都不知道下一頓飯要煮什麼?全看當天採到的野菜。

聽來十分有趣,讓我想起在丹麥的知名餐廳NOMA,近幾年被選為全世界最好的餐館,就在於廚師講究「採集」當地食材的用心,其實這種思維,台灣許多原住民餐廳都有。於是在五月下旬,我再度來到花蓮,希望跟著她採野菜。當天台灣南部豪雨成災,花蓮則是天氣陰霾,車子極其緩慢地沿著山道移動,我不時望著天空,既擔心下雨會讓土石鬆動,又不敢催促車速,免得錯過可摘採的野菜。有時突然剎車,因為有片月桃葉太美麗了,有時大喊停車,因為看到一叢山茼蒿正躲在坡旁陰影處。

如此走走停停,車廂的野菜越來越多,她也愈來愈亢奮,在一片綠意前,她指著粉紅小花告訴我,那是「水鴨掌秋海棠」,葉面可以當成盤墊,把葉莖剝皮後,滋味微酸微甜,切為小段,加些辣椒、豆乾丁和豬絞肉一同快炒,吃個兩碗飯不成問題。一回頭,她拔起一株小植物,驚訝嚷著這是「碎葉小米齊」,滋味如同哇沙米,將這碎葉小米齊做成醬汁,配上鹹豬肉片,再添上一片生蘿蔔,客人都好愛。

採集閒聊時,我才知道李秀美的父親是花蓮縣豐濱新社部落的噶瑪蘭族頭目,從小看過族中許多有趣的菜色,自己也喜歡烹煮,因此開了這家餐廳,透過自己和族人的採集,把噶瑪蘭族對食物和土地的感情端上餐桌。既然喜歡廚房裡的二三事,我問她有沒有興趣到台北找同業交流,談談新型烹飪技術,譬如低溫真空烹煮等。此時她搖頭了,因為這不是她學習噶瑪蘭菜餚的方式!

「日出、新芽、雲朵的形狀,才是帶給我烹調靈感的老師。」她理所當然說著,對於大自然有種就該如此的依賴。我默默聽著,似乎可以理解她要的生活。一路走著,突然興起,用手機將她採野菜的身影傳給朋友,不多時,朋友傳回阿美族歌手以莉‧高露的MV連結。

我將朋友的聯想告訴李秀美,她高興地表示「流流社」餐廳中,最常播放的就是以莉‧高露的歌曲。對此巧合,我不覺意外,並非兩人同是花蓮原住民,而是李秀美的菜餚或是以莉‧高露的歌聲,都有著很自然的感覺,屬於治癒系。

簡單而美好,美好而簡單。

流流社風味餐

地址:花蓮市尚志路35-5號

電話:0918248563

星期一公休。平日用餐時間為11:00~14:00 ;17:00~20:00

用餐前請先訂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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