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花生豆腐。高屏溪

文/徐仲  圖/貓。果然如是
時值立春,窗外盡是春光,我在熟悉的咖啡館中,聽著音樂,寫著文章。轉眼間,高屏溪的飲食文章已刊載了二十二個節氣,這段日子沿著溪流走動,抒寫的每一款食材或料理背後,都有一場相關的際遇或啟發,譬如此時此刻,我聽著布鲁斯·史普林斯汀(Bruce Springsteen)的歌,朝氣十足雄厚粗曠,然後我想起了花生豆腐。

我將這種聯想歸於機緣。去年春天,我自台北南下,途經高雄美濃區,在市場轉角處等待紅燈時,轉頭看向窗外,一位婦人在路邊架起木板,板上堆放許多手工醃漬物,其中有一個藍白相間的冰桶,上頭寫著「花生豆腐」四個紅字。此時車中正播放著布鲁斯·史普林斯汀唱的《渴望的心(Hungry Heart)》,聽著聽著,歌聲影響了心緒,有一種稱之為好奇的渴望,於是我下了車,走到冰桶前。

 

「花生豆腐?有兩種,要二十五元或三十五元?」婦人帶著微笑,我伸出食指和中指,表示兩種都要。迫不及待各自吃了幾口,果然一分錢一分貨,轉身又買了兩盒三十五元的花生豆腐,準備路上慢慢吃。

記得那時手邊有本村上春樹寫的《給我搖擺其餘免談》,書中提到布鲁斯·史普林斯汀的許多創作,回味嘴中餘韻,突然發現,比較兩者,竟有莫名相似處。布鲁斯·史普林斯汀的音樂被稱為搖滾,卻又不同於一般的搖滾,歌聲粗曠帶著細膩,仔細剖析,歌詞無關糜糜娛樂,而是社會反思,代表著藍領階級的無奈情感。就我所知道的花生豆腐,名為豆腐,卻又不同於一般的豆腐,軟滑中帶著黏稠彈性,若要嚴格地說,花生豆腐根本無關於豆腐,而是花生和蓬萊米做成的粿類,代表著台灣南部的農家情懷。

或許是這段插曲,往後當我聽到布鲁斯·史普林斯汀的歌曲,就想起花生豆腐。

 

想到此處,告訴咖啡館老闆這段奇思遐想,他沒吃過花生豆腐,倒是好奇於名稱,怎會有偽裝成豆腐的粿呢?對此我亦曾訪談,只是眾說紛紜,多位受訪者拍胸膛,表明自家祖上才是原創人,然而說法大抵相似。客家人本就有做粿習俗,某年某日某人,做出了花生口味的粿,一如蘿蔔糕或芋頭糕等,所不同處,在於成型的模具並非一般粿盒,而是豆腐模,或許創作者是位豆腐師傅,或許只是手邊恰有豆腐模具,總而言之,機緣巧合,高屏溪流域多了一款味。

這款味名為豆腐,實為米食,吃法不只一種。有位住在美濃的媽媽告訴我,家中孩童到了能吞嚥半稠狀固體時,婆婆總喜歡蒸一鍋花生豆腐,趁著溫熱時,舀起一匙,溫溫的香甜,微微地晃動,小口小口地餵,孩子總會笑得開懷。孩子吃原味,大人喜歡有巧思,有時沾甜辣醬,有時伴花生粉和香菜,有時切塊沾粉下鍋煎,最常見的吃法是冷盤上桌,淋上大蒜醬油。花生膩香,糕感黏潤,醬鹹蒜辛豐富了後韻,非常開胃。

眾多吃法中,讓我印象最深者,當屬屏東內埔鄉的福泉花生豆腐專賣店,這兒賣著捲入潤餅皮中的花生豆腐。當時我去參觀,看著花生與蓬萊米磨成濃稠米漿,倒入木模,開火蒸熟,靜置待涼,然後在利刃揮劃間成方成塊。不知為何,看著軟潤米食,聞著清新花生香,心中就覺得愉悅。

老闆鐘郁豐先生是製作花生豆腐的第三代傳人,我好奇請教,為何這款花生豆腐多在高屏溪流域,在台灣北部少有聽聞?他聳聳肩笑著說,這或許是他未來要努力的目標,當年他的祖母,清晨出門,將花生豆腐放在腳踏車後的木盒,沿著街弄田寮叫賣,腳踏車所能及,也只有附近幾個鄉鎮,因此福泉花生豆腐的名稱也僅限於此。

分享這段回憶,咖啡店老闆感嘆,不管當年如何艱辛,如今子孫有店鋪有名號,可見想讓事情成功,持續努力很重要。他看看自己的咖啡館,無言笑了笑,稍稍調整音響,布鲁斯·史普林斯汀的歌聲再次流進耳朵。

「如同河流不知朝向何方,就算轉了彎,但依舊繼續向前(Like a river that don’t know where it’s flowingI took a wrong turn and I just kept going)

「對了,除了繼續向前,還需要一點機運,感謝你的介紹,改天宅配一些花生豆腐來吃吧!」老闆說著。


鐘郁豐  0963-287532

屏東縣內埔鄉美和村學人路267-1號

7 thoughts on “立春。花生豆腐。高屏溪

  1. 原來內埔的花生豆腐不是豆腐而是粿!!!難怪味道和我家的粿那麼像。我們老家全村
    過年做的粿都是花生粿喔,也是在台南(不是客家人喔)
    版主回覆:(04/19/2012 11:34:34 PM)
    咦!可以請教是台南的哪邊嗎?

  2. 一直有在閱讀您的網誌,看到花生豆腐,想到這次回南部過年全家到美濃旅遊,也買了兩塊
    花生豆腐來吃~
    看到您寫到幾種吃法,在這裡提供一個我最愛的方式,淋上一點淡醬油,挖一小匙,入口
    前,加上一丁點兒的芥末,醬油微鹹,豆腐微甜,加上點芥末的刺激,這是我最愛的吃法唷

    版主回覆:(02/05/2012 03:26:44 AM)
    這吃法沒試過,下回我試試看,感謝提供啦!

  3. 後壁鄉新嘉村(隔壁村就是拍攝無米樂的菁寮)
    版主回覆:(02/07/2012 01:16:44 AM)
    原來是米鄉啊!難怪難怪,那邊用蓬萊米做粿的可能性可高了,我下回路過買醬油時(你知道哪家對吧!),會試試味道的,你的家鄉真是個好地方啊!

  4. 台南新市傳統的農家就有了…
    通長自己做自己吃…沒賣的…因為每家都會做罷
    版主回覆:(02/07/2012 01:18:11 AM)
    喔!新市也有?我一直以為蓬萊米做粿的文化不多見,找時間來研究台南嘉義的飲食差異,一定好玩。謝謝提供資訊啦!

  5. Here is not justeating, but also learning. I was born and
    lived in TPE for whole life time, and it is the very first
    time I knew this kind of tofu, should go and have a try,
    (what a shame on me!)
    版主回覆:(02/07/2012 01:19:13 AM)
    感謝讚美,隨手寫寫遊記,順便將查到的資料整理分享,如此而已,也要多虧眾多網友提供訊息讓我能學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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