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寒。樹豆。高屏溪

 

文/徐仲  圖/貓。果然如是

黑色板岩層層疊疊,堆砌為排灣族的石板屋,牆面壁上漆著幾幅圖像,眼睛所見,瀰漫著樸實與自然。行人不多,我走在石板路上,視野上望,天空蔚然,這裡是屏東縣三地門鄉,我來此尋找樹豆。

初次遇見樹豆,是在高樹鄉一家老餐館,當時桌上有鍋豬腳湯,我舀起白皙豬蹄,軟嫩厚皮旁有幾粒黃褐豆子,在嘴中嚼著,有些硬又不會太硬,帶點「桑桑」的口感。餐館主人告訴我,這些豆子是樹豆,桌上這鍋樹豆豬腳湯便是高樹鄉極具代表的傳統料理。

樹豆?這款豆類我曾在花蓮聽過,然而印象中,樹豆應該是原住民的食材,高樹鄉的居民多為客家人,曾幾何時,原住民的食材成為客家飲食的要素?一旁的朋友笑著解釋,「逢山必有客」這句話可不是胡謅,長久居於山地丘陵的客家人,許多菜餚中早融入原住民的食材。以高樹鄉來說,一旁便是三地門鄉,那兒是排灣族的聚集地,樹豆可能由此傳入。

 

回到台北後,我翻查資料,發現以樹豆為食的族群真是龐大。這款豆子在卑南族稱wuma’e、阿美族稱Fata’an、太魯閣族稱sungut、排灣族稱boK,其他族群還有各自的稱呼。不僅於台灣,根據農委會的資料,樹豆的學名是(Cajanus cajan L.),在熱帶和亞熱帶都可生長,分布於非洲、印度、澳洲和加熱比海等地。使用的方式可多了,未乾燥的豆子可以略燙上桌,乾燥後的豆子除了燉煮外還能泡酒,也能磨成粉做加工品,產量太多時還可供為飼料。愈看資料愈覺有意思,於是我沿著荖濃溪旅行,由高樹鄉前往三地門鄉,希望嘗嘗這兩地的餐桌,如何調理樹豆。

幾趟旅行後,我發現在三地門鄉的排灣族,大多以排骨燉樹豆,與高樹鄉的樹豆燉豬腳十分類似。隨著拜訪次數,我和幾位排灣族的廚師日漸熟捻,問起樹豆的各種烹調版本,他們告訴我,在荖濃溪的沿岸中,處於溪流源頭的布農族最注重樹豆原味。他們習慣打獵時帶上一些乾樹豆,然後以山泉水燉煮,視情況加一些野菜提味。而在荖濃溪中游的排灣族和魯凱族,對於樹豆的料理手法較豐富,願意嘗試各種做法,曾聽聞有人將樹豆與紅刺蔥或香椿一同燉煮,還有人做成樹豆粥,滋味想來應該不差。

烹煮法如此多元,理論上會有不少人種植,然而目前為止,我還沒見過「專業」的樹豆農,也就是大面積種植的樹豆田。排灣族朋友聽了後,卻認為我口中的「專業」,是一種標準的平地思想,原住民住在山坡丘陵,沒有豐厚的平原土壤,因此早期種植雜糧時,大多將各款種子一同播下,再按照不同種子的成熟秩序收成。這種耕作法,能夠節省耕作土地,雖然產量相對降低,但如果不做生意買賣,幾家幾口也就夠了。

於是季節不同,餐桌風情換著,諸如小米、藜、玉米、高粱,依序成為主角,最後在冬末春初,節氣到了大寒左右,多數植物皆不生長時,樹豆恰好成熟。

 

「樹豆是一年一長,要到十二月才開花,在最冷的時節,也就是你們漢人口中的大寒,豆筴方才開始飽滿。每年採集豆子後,我們習慣砍下樹幹,冬天的柴火就有著落,等天氣暖和,再次播種,然後等待來年。」

朋友緩緩說著,同時端上老薑排骨燉樹豆,我們遞著碗筷舀著湯,山上的野薑山上的豬山上的樹豆,這湯品在冬日喝起來頗有滋味。我突然有些明白,耕作的目的是為了生活,生活求的不外乎溫飽,還有一點快活。 

只要懂得生活,日子自然快活。

此時朋友起身拿出一瓶小米酒,兩個小酒杯,晃到音響前,然後我聽到一段歌聲。音質有種厚實的滄桑感,非常迷人。這是排灣族歌手林廣財的「涼山情歌」,一首關於愛的歌曲。 

歌聲有味道,湯頭也有味道,我搖搖酒杯,心中知道,這就是生活。

5 thoughts on “大寒。樹豆。高屏溪

  1. 生活貴在知足,知足中有幸福。
    謝謝你的好文章總帶來提醒與啟發。
    祝徐仲版大新年順心
    irene敬上
    版主回覆:(01/30/2012 01:48:17 PM)
    感謝您的讚美,也祝您新年快樂,事事順心。

  2. 離家20分鐘車程,
    謝謝您詳盡的介紹。
    好聽的歌曲,祝
    新春愉快
    lutetia
    版主回覆:(01/22/2012 12:01:43 AM)
    我喜歡這類的歌聲,比起許多"念"出來的流行樂好聽多了!

  3. 很好看的文章,謝謝分享囉!
    版主回覆:(01/30/2012 01:50:05 PM)
    謝謝您讚美!

  4. 樹豆拿來燉鴨腿跟豬肉就是很有法國風味的料理囉,台北有時候也有新鮮
    樹豆可以買,上次是花蓮朋友寄過來給我。其實我對融合原住民材料使用
    西式手法烹調很有興趣,只是就跟你講的一樣,純粹這就是自家吃的東
    西,沒法賣的。
    版主回覆:(01/30/2012 01:49:33 PM)
    樹豆還有許多不同顏色(至少三種),我曾請人做托斯卡尼燉豆湯,感覺挺不錯呢!

  5. 很喜歡你的文字!
    因為吃過樹豆.
    料裡過樹豆.
    所以這篇文章更是有感覺.
    借我分享到F.B.囉~
    謝謝!
    版主回覆:(01/30/2012 01:49:13 PM)
    好啊!沒問題,感謝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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