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愛玉。高屏溪

文/徐仲  圖/貓。果然如是

 

「讓溪水停留在愛玉裡,端回家中,一口接一口,漸漸慢慢地,體會河流的澎湃活力。」 在電腦打下這段話,此時立冬已至,在凌晨微寒時分,我開燈品讀徐國能的《煮字為藥》,在<字的故事>這篇,他提到愛斯基摩人交談的方式是「把彼此凍成雪塊的聲音帶回去,升一盆爐火,慢慢地烤來聽。」

看著讀著,突然有感,想起年初參加南鄒族的河祭時,原住民朋友在溪水中搓揉愛玉子的畫面,當時的歡笑聲好美,響亮的歌調好迷人。他們告訴我,用清澈溪水搓出來的愛玉才美味。他們告訴我,每條河流搓出的愛玉風味都不相同,那是河水的滋味。他們告訴我,愛玉的產期,就在每年的秋末冬初,千萬別錯過了。

他們的叮嚀,我沒有忘記,所以我讀到徐國能的字句時,自然而然地,想起那凝停在愛玉軟凍中的歡樂時光。所以我在前一陣子涼風吹送時,到了高雄桃源區,探訪鳥梨子時,不忘順便找尋秋陽下的愛玉子。

 

暖陽斜照,山區車輛稀少,閒步在村落小徑間,兩旁茂林沒有楓紅,卻有耀眼的黃,散落在矮屋前或草地旁,一籮一盤或數個鐵架,那是晾曬中的愛玉子。

「山中差不多每家每戶都會種些愛玉,這種藤蔓式植物很好栽培,當然也有人不喜人工培養,每年此時就會到深山老林尋找野生愛玉。」在桃源區當志工的柳琬玲小姐說著,就她了解,野生愛玉雖然市場價值高,但大多藏在不易前往的地段,攀爬採摘時很容易受傷,算是種高風險產業。

她遙指遠處坡地豎立的數根水泥柱,告訴我那是某位村民未來的愛玉園區。當地人原本將愛玉種在桃樹、李樹或檳榔樹下,藉此模仿原始環境,然而卻發現競爭乃物種的生存法則,只有水泥柱才不會和愛玉藤株爭奪陽光、水分和養分,也只有水泥柱能體諒農民身高,讓採愛玉不用仰頭揉頸,望樹興嘆。

「不論怎麼種,有愛玉的地方,空氣一定好,環境一定優,一定不會有化學農藥。」她這麼說著,我完全同意。幾年前我曾到南投埔里,拜訪過一位投入愛玉研究的專家,他表示種植愛玉並不難,這種藤本植物,不論樹幹或岩石,都能用氣根攀附朝上生長。唯一的難處在於培養協助愛玉授粉的小蜂。沒有小蜂受粉,愛玉便落果,沒了產量,何必種植?然而這款小蜂對於農藥非常敏感,導致種植愛玉的園區必須很「天然」,間接地讓愛玉成為另類的環境指標。

 

「愛玉有分公株或母株,不是行家很難分辨。」一位布農族朋友自藤上摘下愛玉果,碧翠小巧的橢圓果實外表,幾許白色斑點或大或小零星散落,在果實底端有個小巧的洞口,宛如被頑童拿針挑刺般。他將果實剝開,一條小溝自果底洞口向內延伸,果肉中央如同無數金黃花蕊,分泌著膠黏果液。他指著小溝表示,那就是小蜂進出的通道,這種薜荔榕小蜂會將蟲卵產在雄株的隱花果中,孵化後寄生在胚珠內,成長後才飛到雌果,由小溝進入果內授粉。

「能凝結出愛玉凍的只有雌果,不剝開來看,很難分辨啦!」他聳肩表示,吃慣真正的愛玉後,對於平地那些以洋菜或其他添加物做出的愛玉,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評價,或者說不了解都市人怎麼會分不出天然和人工愛玉的差異?

對於這種問題,我只能苦笑以對,只能買些乾燥愛玉子,回城市找朋友共享。此時布農族的朋友抬起頭,認真地告訴我。桃源區是荖濃溪的上游,溪水清澈乾淨,洗出來的愛玉子清香味美,都市中雖然沒有溪水,卻也不可以用自來水搓洗愛玉,畢竟被人工處理過的水,不能讓愛玉凝出好滋味,只能用瓶裝礦泉水,才能搓凝出像樣的味道。

我聽著聽著,想起長輩們提起的童年生活,那是個河中有魚蝦,河邊有螺貝的時代。想起古文學中,在溪畔掬水暢飲的優美辭句。想起這半年多,沿著高屏溪旅遊的初衷。想起溪流和人們的關係,究竟怎麼了?

於是在一個對水的滋味都感到困惑的年代,不識愛玉的天然味道,似乎也就理所當然了!

愛玉生產者高華德:0911097745

6 thoughts on “立冬。愛玉。高屏溪

  1. 這篇寫的生動。用在地的溪水搓揉出來的愛玉當然無法與都市的水質比擬,只能說天
    然的好滋味也只能到產地去享用囉。

  2. 獨特的地理環境造就出來的農作物與水質。要是能加上採愛玉,DIY體驗,不就是推
    展當地觀光的好點子嗎?

  3. 唉….現在有許多的地方為了推觀光..失去的老味道更多了。要生態或是
    經濟這一直是一個複雜的問題。
    版主回覆:(11/09/2011 12:02:45 AM)
    是啊!真是複雜的問題。

  4. 徐仲版大您好,
    我是無名好地方的小編,
    怎麼辦?今天看到您的部落格後,對您的文章有種相見恨晚的感覺呢(哈哈)
    真的都寫得太棒了,有地方的關懷還有食材的探究,當然還有很棒的照片~
    完全就是"無名好地方"想找的文章啊~(吶喊)
    不知道這樣一篇一篇地希望取得您的同意,會不會太打擾您?
    但還是希望可以獲得您的同意,由無名好地方刊登這篇文圖"桃源好地方"(會
    附上連結出處)
    經由更多曝光機會,讓網友們一起來關心我們生活的好地方,
    透過您的部落格更認識在地的美好,也期待您更多在地好文,
    感謝您的回覆唷~^_^
    無名好地方小編敬上
    版主回覆:(11/09/2011 12:01:36 AM)
    喔!可以啊!你就拿去吧(其實我在無名很久了)

  5. 徐仲版大,
    感謝啊~^^
    您在無名很久,看得出來,
    但小編是新來的呀
    還要向您多學習,
    更請您多關照多指教呢^_^(鞠躬)
    p.s 要繼續待在無名唷~~不要被別人煽動什麼搬家之類的,呵呵
    有什麼問題,小編隨時stand by~(熱血)
    無名好地方小編敬上
    版主回覆:(12/06/2011 06:17:52 AM)
    其實正在打算搬,因為無名有很多詭異的問題。
    比如字數限制,我明明用word算過只寫了三千字,但無名就說我破萬。比如字形變換,我明明在word複製,貼到無名後,一篇文章的字形會變,連顏色都會變。
    幫我反映一下吧!真是不好用啊!

  6. 徐仲版大好~
    感謝您寶貴的意見,
    經查,
    主要是Word編輯的內容裡會加上許多看不出來的程式碼
    所以系統判斷字數超過
    您可以用這個方式
    要貼進編輯器時,點一下靠近右邊第二行有個小小的藍色"W"「從MS Word貼
    上」
    系統就會濾掉那些不必要的程式碼,字數就不會超過了
    請您試試看~
    敬祝順心順手
    無名好地方小編敬上
    版主回覆:(12/06/2011 01:59:53 PM)
    感謝協助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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