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縣大里市—黑葉荔枝


每回看一些故事或小說,講到主角在森林中摘食水果維生,我總會想著,不知道這些生長在森林中的果子滋味如何?直到今天,嘗過了廖桂芳女士種的黑葉荔枝後,我想,我找到答案了。

順著蒂頭扭轉,剝開暗紅的果皮後,一股淡淡地荔枝清香在空氣中飄散開來。色澤宛若白玉石,汁水在口中濺射,與印象中的荔枝風味截然不同,少了點甜意,多了些微微的酸,這種改變似乎將靈性賦予荔枝,讓我有一種體認:「啊,這就是荔枝該有的味道呀!」

「現在的荔汁風味都太甜了,好像加了糖水般,相對來說,我還是喜歡這種古早的荔枝味,比較有水果應該有的自然風味。這一切呢,都歸功於我的這片土壤。!」廖桂芳蹲下身子,用手將地上的枯葉撥開,得意的捧起黑棕的土壤對我說著。她表示,有回前來做農田狀況檢測的人員告訴她,這園子的土質和森林中的土質差不多呢,肥沃極了!

我完全相信這句話,不僅僅是手上那風味別緻的荔枝,而是在眼前令人讚嘆的景象。整個果園近百棵荔枝樹,每一顆粗壯的荔枝樹下,都圍著一大圈落葉枯枝,這般奇特的圖像,都是廖桂芳努力的成果。

她表示有機栽種的觀念是在於「養土」,因為果樹的需肥性會隨著生產時間改變,對作物施肥前,要先了解果樹的需要。簡單的說,她認為有機栽種是一種藝術,絕對不是死板板地照著農業指導手則操作,因為長在不同土壤的果樹需求都不一定,唯有自己好好照顧這些果樹,才能找到那唯妙的需求點。所以,每一回將荔枝樹合理的矮化及疏枝後,她會撿拾著剪下的樹枝,一段段圈圍排好,再將果園中的雜草割下,落葉堆掃,一同鋪在樹枝上頭,如同在森林中,堆肥源於自然,土質漸漸豐沃。

我是個非常喜歡吃荔枝的人,不論是玉荷包、黑葉或糯米枝,只要在市場看到這紅通通的美味小果,便忍不住來上一串,享受那汁水豐厚的暢快。開始接觸有機農業後,今年忽然想比較有機荔枝與一般荔枝的風味,努力找尋後,竟只找到兩位有機荔枝農。一位是在屏東縣萬巒鄉種植玉荷包荔枝的王姓農友,另一位就是在台中大里市種植黑葉荔枝的廖桂芳女士。

今年的氣候對於有機果農並不友善,尤其是荔枝,落果非常嚴重。一星期前,我到屏東拜訪了王姓農友,看到異常的氣候導致今年幾近零收成的慘況,他苦笑的表情依稀在目。又由別的農友處,聽聞廖桂芳的收成亦不樂觀,當下內心打起退堂鼓,不想再見到另一場慘狀。就在這時,有位朋友告訴我,他找到一位住在台中大里的郭耀泉有機農友,手上有ㄧ些有機黑葉荔枝時,便急忙前去拜訪。

直到和郭姓農友換了名片,被邀請到他的家中作客,當他請他的妻子炒幾道家居小菜讓我嘗鮮時,我才知道他的妻子名字正是–廖桂芳。

「哈哈,不騙你,如果當初你聯絡的人是我,那我肯定叫你別來了。今年的產量的確不怎麼好,且我的荔枝園面積只有六分地,銷售的通路很穩定,不需要報導了啦!」廖桂芳知道整件事情的來由後,很愉悅的將我們的見面歸功給老天爺。

一邊閒聊著,一邊吃著郭耀泉早上剛採下的荔枝。其中有幾粒荔枝剝開後,清楚地看到白色的小蟲窩在果實蒂頭處。我心中知道這是「荔枝細蛾」的幼蟲,喜歡棲息於荔枝的蒂頭,我不動聲色將蟲攆走,免得大家尷尬,然而這個動作還是沒逃過郭耀泉的眼睛。

「那個蟲是沒關係的啦,至少證明我們的荔枝沒有農藥。一般的都市人如果看到荔枝有蟲,大多會將這串荔枝丟棄,其實這是很可惜的。」他表示,這種蟲喜歡啃食蒂頭的果肉,間接成為荔枝大量落果的元凶之一。有一年他到園中準備採荔枝時,才將梯子輕輕地「咚」一聲,靠在荔枝樹幹上,然後就聽到唏哩嘩啦的聲音,接下來頭頂身上被多個粒狀物轟炸,整棵樹上結實纍纍的荔枝全都如雨般落下,這便是「荔枝細蛾」的傑作。當時的慘狀讓他印象深刻,他由抽屜中翻出幾頁務農手札與我分享:「雨一直下,果一直落;心一直痛,淚一直流。」

雖然災情慘重,不過他的妻子依舊不打算對這些蟲子痛下殺手,只是繼續在開花期及幼果期噴灑蒜頭加辣椒、蘇力菌、無患子液或香茅油,驅趕如「咖啡木蠹蛾」「荔枝細蛾」、「台灣毒蛾」、「星天牛」和「粉介殼蟲」等害蟲。

「總而言之一句話,蟲吃剩的才是我們的。」郭耀泉指指一旁的老婆,表示一切都是她的主意。

呃,我扳著手指算算荔枝農的付出與收穫。首先要花上一整年照顧土壤及荔枝樹,掌握適當的時機修剪影響通風及光線的枝幹,進行樹幹矮化,等忙得差不多後,才能享受短短一、兩個禮拜的收成。除此之外,有機農友還要面對蟲害和其他問題,以郭耀泉來說,原本一萬斤的收成量在執行有機栽種後,只剩下五、六百斤。難怪整個台灣沒幾個農民願意種植有機荔枝。

「我會堅持以有機方式種植果樹,可說是宗教因素,也可以說是為了我的孩子。」廖桂芳笑著解釋著。篤信佛教的她畢業自輔大會計系,原本從事上班族的工作,因身體因素,辭職回鄉休息。這時想起有塊繼承自她父親的荔枝園,每一棵樹樹齡都超過六十年,粗大的主幹及如傘蓋的綠蔭,有著許多她與父親間的美好回憶。

民國六十年時,她的父親便曾採用日本傳來的方式,以蒜頭加辣椒做防蟲液,進行無農藥栽培法,當時她是父親的得力助手,心中已經有了無農藥種植的觀念。自職場退下後,受到宗教的啟發,盡量不想以農藥殺生,加上自己三個兒子都是過敏體質,對於有農藥的食材特別敏感。她乾脆立志朝有機農業發展。

「我還記得第一次拿自己種的荔枝給兒子吃時,他們就算每天吃兩斤荔枝,也都沒發生過敏現象,那時我便告訴自己,雖然有機栽種的收成比不上慣行農法,但卻能照顧到自己兒子的健康,這樣就值得了。」廖桂芳帶著我到她的農園,一路指著土地上的各種蔬菜,諸如山茼蒿、芋頭、甜菜等。對她來說,有一片有機園地,除了可隨手取得家中所需的各式蔬果,更能藉由許多藥草,讓生活更貼近自然。比如抓一把山茼蒿揉一揉,塗抹於皮膚上,便是防蚊的好藥方。摘幾片魚腥草或甜菊含在嘴巴,便能生津止渴,讓她體會「不求人」的務農幸福。

我漫步在園中,踏著那頗有彈性的黑沃土壤,一方面聽著廖桂芳與郭耀泉講著故事,比如曾在那棵樹下發現「諸羅樹蛙」,曾在那邊看到綠繡眼的鳥巢,整個荔枝園中都是他們家庭的回憶。一方面我也不忘採食成熟的黑葉荔枝,瞧著那滿串滿串的紅通果實,我心中納悶著,或許因為產量不多,所以她一點都不擔心通路的問題,光是慈心基金會輔導的里仁公司便供不應求。但我依舊感到困惑:「難道忙了一整年就只為了這數百斤荔枝?」

「當然不是囉,難得我培養出這麼有品質的土壤,當然不能只生產荔枝呀。」她笑著帶我走到荔枝樹下,指著荔枝樹旁的數根絲瓜藤表示,這些是她的另一項產品,不是絲瓜,而是絲瓜水。

喔,種在森林般土壤上所醞釀的絲瓜水?我立即在心中下了個有趣的標題。接著她又拿出一瓶有著淡橘色液體的瓶子表示,這是第二項秘密產品,以她的有機荔枝釀的有機荔枝酵素。往年有蟲害的荔枝都是自家食用,今年開始她要作些改變,以刀子割除有蟲害的果肉後,將這些有機荔枝和鄰居採的荔枝蜂蜜一同釀酵素,那風味和以其他人以砂糖釀的大大不同,美味極了。

「不想浪費這一片辛苦培育的土壤,不想讓父親遺留的好土地只讓少數人享用,所以我準備開始發展副產品,讓更多人能接觸這些好東西。」廖桂芳笑著說,並蹲下身捧起一把土壤,要我以鼻子和手體會她的驕傲。

忽然間,我想起「送你一把泥土」這首民謠,雖然不知到眼前的沃土有沒有春雷打過野火燒過,不過肯定有荔枝花層層飄落過。重點是,我很喜歡由這片土壤中培育出的荔枝,其他的產品,應該也會有著不錯的品質。

這瓶絲瓜水及荔枝酵素,我要定了。

10 thoughts on “台中縣大里市—黑葉荔枝

  1. 恩~看了你的文~超感人的。
    支持這樣的種植法。感謝有這些人在為台灣的土地努力。
    版主回覆:(09/13/2008 05:48:41 AM)
    對呀
    另一位在屏東的王先生也讓我很感動
    可惜今年的產量是零
    想幫也幫不上忙

  2. 版主你好
    我是一所 私立大學的學生 目前擔任 西餐採購組長
    我們最近有一門課叫 南洋料理 因為上課需要所以需要一些 南洋的食材
    雖然說 我們系上有海清班(馬來西亞)的學生 他們會幫忙帶一些 乾的香料
    回來台灣 但是我們需要一些 新鮮的香料 例如 班蘭葉 香茅 南薑等等..
    的食材
    雖然 我每次休假都會去附近 找一些食材 但是我都找不到ㄟ
    可否麻煩站長幫忙一下ㄟ
    還有喔 站長不知有沒有聽過 蘋婆
    他是一種 樹的種子 滿好吃的
    等我把資料整理好了 我會放在我的 無名 到時要來看喔
    版主回覆:(07/29/2008 12:40:54 AM)
    蘋婆 我知道呀
    ㄧ直找不到大量栽種的農民
    (種個十多棵樹的人倒常見)
    是種很古早的台灣味呢
    南洋方面的香草
    我可以幫你問ㄧ問哪邊有種
    三年前陽明山ㄧ帶有人種
    現在就不知道了
    你是哪所學校的? 離陽明山近嗎?

  3. 雨一直下,果一直落;心一直痛,淚一直流。
    真是道盡了荔枝農的無奈及辛酸(感動ing)
    有機栽種不僅吃的健康
    更為環保盡了一份心力
    台灣農友們—加油~
    版主回覆:(07/29/2008 12:43:50 AM)
    是呀
    郭先生寫了一大篇
    我只取ㄧ小段
    整篇寫得非常精采
    道盡農民的無奈呀

  4. 台灣農民加油!
    我們都是有福氣的人, 才能吃到這些美味的蔬果.
    版主回覆:(07/29/2008 12:45:04 AM)
    妳最近的食運也不錯呀

  5. 站長你好
    一時寫的太快忘了 自我介紹
    我是 彰化 明道大學餐旅系的學生 我本身也住彰化永靖鄉
    對很多食材都很有興趣
    所以 都會自己 騎車去找一些食材
    你說的 蘋婆 我知道那邊有
    是在彰化 員林山區 都有人專門種
    但是每年產量不多
    只是在員林附近販賣而已
    阿祥 敬上
    版主回覆:(08/01/2008 12:57:49 AM)
    有農人的電話嗎?
    如果有方便給我嗎?

  6. 版主您好..
    很喜歡看您的心得分享..
    請問怎樣買得到絲瓜水和荔枝酵素呢..
    謝謝..
    版主回覆:(08/01/2008 12:55:59 AM)
    喔 對不起
    我忘了寫
    請打郭耀泉的電話0932628057

  7. 那天朋友在微風廣場的超市幫我買了香蘭葉
    可以去看看
    版主回覆:(08/01/2008 12:55:16 AM)
    喔 我現在要拜訪的農友太多太多了
    人有時後還是別太貪心
    不過
    我會去微風看看的

  8. 是台中縣大里市不是大里鄉
    版主回覆:(08/04/2008 10:26:07 PM)
    不好意思
    真是個明顯的錯誤(搔頭)
    改了改了
    感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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